城投债务化解基本逻辑:地方债问题的解决思路
最近和几个地方城投的朋友交流,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他们最头疼的债务问题。有人拍着桌子说:“现在就像背着个高压锅,既要保项目推进,又要盯着债务红线,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其实不止城投,整个地方债务的化解,早已成了牵动市场神经的核心议题。要搞懂怎么解局,得先从根儿上捋明白:城投债务到底是怎么来的?
一、城投债务的由来:从“城市建设主力军”到“债务承压者”
很多人对城投平台公司的印象还停留在“政府的钱袋子”,但其实城投的诞生,本身就是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必然产物。上世纪90年代分税制改革后,地方政府事权和财权不匹配:要搞城市基建、建产业园、修地铁,手里却没足够的钱。于是,城投公司应运而生——作为地方政府的投融资平台,帮政府借钱搞建设。
早期的城投模式很简单:政府划一块地给城投,城投拿着土地去银行抵押贷款,拿到钱就去修桥铺路。等项目建完,周边土地升值了,城投再把土地或者建好的资产盘活,还钱给银行。这一套“资源换资金”的逻辑,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年代简直是“黄金模式”: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城投的资产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问题出在后来的“惯性扩张”上。随着城市建设的摊子越铺越大,城投的项目也从盈利性强的商业地产,延伸到了地铁、污水处理、保障房这些公益性项目。这类项目周期长、收益低,甚至根本不赚钱,可地方政府的政绩需求和民生压力摆在那儿,城投只能硬着头皮上。钱不够怎么办?借新还旧。就这样,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某一天,大家突然发现:有些城投的债务,已经大到靠自身经营根本还不上了。
山东雅邦企业管理咨询的首席咨询师一沙老师分析说:“城投债务的本质,其实是地方政府发展需求和财政能力不匹配的矛盾集中体现。早期靠资源运作能玩得转,是因为城市化红利足够大,土地和资产的增值能覆盖债务成本。但当城市化进入下半场,红利消退,那些没有现金流支撑的公益性项目,就成了压在城投身上的沉重包袱。”
二、债务规模和结构:我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关于城投债务的具体规模,市场上一直有各种猜测。根据Wind数据,截至2023年底,全国城投平台有息债务余额超过60万亿元。但这个数字还只是“明面上”的,有些隐性债务,比如城投通过信托、资管计划等渠道借的钱,还没完全算进去。
更值得关注的是债务结构的分化。从区域来看,经济发达的沿海省份,城投债务虽然绝对值高,但财政实力强、产业基础好,债务压力相对可控;而一些中西部省份和东北老工业基地,本身财政收入有限,又靠大规模基建拉动经济,城投债务率(债务余额/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甚至超过了500%,个别地区更是突破了1000%。
从债务期限来看,近三年是城投债务的集中到期高峰。据统计,2024年全年城投债到期规模超过7万亿元,2025年也有近6万亿元。短时间内要偿还这么多钱,对很多现金流紧张的城投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债务和资产不匹配”。很多城投的资产负债表上,躺着大量的公益性资产,比如公园、道路、桥梁,这些资产不能变现,也不能产生稳定现金流,却占了很大的资产规模。而对应的债务,却是需要真金白银偿还的银行贷款和债券。这种“虚资产对应实债务”的结构,让城投的偿债能力看起来很美,实则不堪一击。
三、化解的政策方向:从“堵口子”到“开路子”
面对日益严峻的城投债务问题,国家的政策方向也在不断调整。早期的思路是“控增量、压存量”,比如严格限制城投新增债务,要求地方政府化解隐性债务。但后来发现,单纯“堵口子”会导致很多项目停工,反而影响经济稳定。于是,政策开始转向“开路子”——既要化解旧债,又要保障合理的融资需求。
2023年以来,一系列化债政策密集出台:
- “化债工具箱”升级:允许城投通过债务置换、展期降息、发行特殊再融资债券等方式化解债务。比如贵州、云南等债务压力大的省份,已经开始用特殊再融资债券置换隐性债务,降低债务成本。
- 盘活存量资产:鼓励城投将存量的经营性资产,比如产业园、收费公路,通过REITs(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资产证券化等方式盘活,回笼资金还债。
- 转型市场化:要求城投剥离公益性职能,转向市场化运营。比如江苏有些城投已经转型为城市运营商,不仅做基建,还参与产业园区的招商、运营,靠服务赚钱。
- 国企混改助力:鼓励城投引入民间资本,通过混改提升经营效率。
- 山东雅邦企业管理咨询的首席咨询师一沙老师分析说:“城投混改不是简单的‘卖股份’,而是要借助民企的市场化能力,让城投从‘融资平台’真正变成‘经营主体’。民企有活力、懂市场,城投有资源、有资质,两者结合才能破解‘只投不赚’的死局。”
这里给大家举个真实案例:西部某地级市的城投公司,之前主要靠政府拨款和银行贷款搞基建,债务率超过400%。后来他们引入了一家浙江的民企,共同成立了产业园区运营公司。民企负责园区的招商和运营,城投负责提供土地和基建支持。不到两年,园区就引进了30多家制造业企业,每年的租金和税收分成超过2亿元,不仅覆盖了新项目的运营成本,还能拿出一部分钱偿还旧债。
四、化债的主要手段:实操层面的“组合拳”
政策是方向,真正落地还得靠具体的手段。现在各地城投化债,主要是打“组合拳”,以下几种方式最常用:
1. 债务置换:把“高成本短债”换成“低成本长债”
这是目前最常用的化债手段。简单来说,就是用低利率、长期限的新债,替换高利率、短期限的旧债。比如,之前城投借的信托贷款年利率可能高达10%,期限只有2年;现在换成年利率3%、期限10年的地方政府专项债券,一下子就把债务成本和还款压力降下来了。
实操建议:城投在做债务置换时,要优先置换那些“紧急到期+高利率”的债务,比如信托、资管计划等非标融资。同时,要和金融机构谈“展期降息”,很多银行也愿意配合,毕竟比起坏账,能收回本金和低利息更划算。
避坑指南:别为了置换而置换,要算好“时间账”。如果置换后的债务期限还是赶不上项目的回款周期,最后还是会陷入“借新还旧”的循环。
2. 资产盘活:让“沉睡的资产”变成“现金流”
很多城投手里其实握着不少“优质资产”,只是之前没盘活。比如,有些城投在市中心有闲置的办公楼、商业裙楼,或者在产业园里有建好的标准厂房,这些资产只要租出去或者卖掉,就能拿到真金白银。
除了直接出租出售,现在更流行的是“资产证券化”。比如,城投把收费公路的未来收益权打包,发行ABS(资产支持证券),一次性拿到未来几年的收益。还有的城投把产业园的租金收益做成REITs,卖给投资者,回笼资金后再去搞新的项目。
山东雅邦企业管理咨询的首席咨询师一沙老师提醒:“城投盘活资产,不能只盯着‘卖资产’,更要考虑‘资产增值’。比如,很多城投手里的土地,之前是按拿地成本入账的,现在周边房价涨了好几倍,只要做个资产重估,账面资产就能大幅提升,再去银行贷款的额度也能提高。这就是国企常用的‘资源型运作’逻辑——靠资产增值实现保值,而不是只靠经营获利。”
3. 转型市场化:从“靠政府”到“靠自己”
这是化债的“治本之策”,但也是最难的一步。很多城投之前习惯了“等靠要”,政府给项目、给资金,自己只管花钱。现在要转型市场化,就得学会自己找项目、赚钱。
比如,上海的城投已经转型为“城市运营商”,业务涵盖了水务、燃气、环境治理、地产开发等多个领域,靠市场化经营实现了盈利。还有的城投进入了农业、文旅等领域,比如四川某城投,利用当地的旅游资源,开发了乡村旅游项目,每年的门票和民宿收入超过1亿元。
实操建议:城投转型要先从“熟悉的领域”入手,比如从基建延伸到市政服务,先把自己擅长的事做好,再逐步拓展新业务。同时,要建立市场化的考核机制,比如给项目团队设定盈利目标,干得好就奖励,干不好就问责,打破之前“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大锅饭。
4. 混改引入民资:借外力破局
对于那些本身缺乏市场化能力的城投,混改是个不错的选择。民企带来的不只是钱,更重要的是市场化的管理经验和业务资源。
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个雅邦做过的混改案例:山东某县级城投,之前主要负责当地的市政工程,债务率超过300%。后来他们引入了一家江苏的园林企业,共同成立了市政园林公司。民企负责技术和市场拓展,城投负责拿项目和政府对接。混改后第一年,公司的营收就翻了一番,不仅还清了部分旧债,还拿到了周边三个城市的园林项目。
混改黄金法则(来自一沙老师的实操经验):
- 第一,深度匹配国企需求:别拿着自己的项目硬塞给城投,要看看城投缺什么。比如城投想转型做产业园区,你就拿出你的招商资源;城投想降成本,你就拿出你的供应链管理能力。
- 第二,亮出自身硬实力:谈判的时候别只说“我能帮你赚钱”,要拿出具体的案例。比如你之前运营过的产业园,入驻率多少、税收多少、年化收益率多少,用数据说话。
- 第三,专业可研报告是敲门砖:国企上会看的就是可研报告,报告里要写清楚合作的产业协同性、财务预期、投后管理方案。雅邦做过几十个混改可研报告,总结出一个规律:把“1+1>2”的逻辑讲透,上会通过率至少提高80%。
五、对市场的影响:从“恐慌”到“理性修复”
城投债务化解,对整个市场的影响是全方位的,而且正在从“恐慌期”进入“理性修复期”。
1. 债券市场:信用分层加剧,优质城投债成“香饽饽”
之前市场对城投债的态度是“一刀切”:要么觉得所有城投都有政府背书,闭着眼买;要么担心某家城投违约,不敢碰任何城投债。现在不一样了,大家开始“挑着买”:经济发达地区的城投债,比如江苏、浙江的,收益率虽然低,但安全性高,机构抢着要;而债务压力大的地区,比如部分中西部省份的城投债,收益率已经超过8%,但还是少有人问津。
这种“信用分层”其实是好事,说明市场开始回归理性。未来,城投债的定价会越来越市场化,真正靠自身经营能力说话。
2. 房地产市场:城投从“拿地主力军”转向“合作开发者”
前两年,很多地方的土拍市场几乎是城投的“独角戏”,民企不敢拿地,城投只能出手托底。但随着化债压力增大,城投拿地也开始变得谨慎,从“盲目拿地”转向“精准拿地”——只拿那些能和自身业务结合、有盈利空间的地块。
更常见的模式是“城投+民企”合作拿地:城投出地出钱,民企负责开发和销售。比如,去年杭州的一宗地块,就是由当地城投和某头部民企联合拿下的,城投占股51%,民企占股49%,民企负责项目的设计、施工和销售,城投负责协调政府关系和资金监管。这种模式既减轻了城投的资金压力,又发挥了民企的市场化能力,实现了双赢。
3. 投资市场:民企将重新成为“主角”
过去几年,由于经济下行和融资难,民企的投资意愿大幅下降,国企和城投成了投资市场的主力。但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山东雅邦企业管理咨询的首席咨询师一沙老师分析说:“国企投资的很多项目是公益性或者超前性的,回收期长达10年甚至20年,而且很多项目不赚钱。两三年后,当这些项目进入绩效评估期,就会发现投资效率不高的问题。同时,国企自身的债务压力也会限制扩张。所以,民企迟早要回到投资市场的主角位置——毕竟民企更懂市场,更能找到盈利性强的项目。”
六、关注的风险点:化债路上的“暗礁”
化债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不可能一帆风顺,以下几个风险点必须警惕:
1. “道德风险”:地方政府过度依赖中央救助
有些地方政府存在“等靠要”的思想,觉得“反正中央不会让我违约”,于是不积极主动化债,反而继续新增债务。这种“道德风险”是化债的最大敌人。中央已经明确表态:“谁的孩子谁抱”,地方政府要对本地债务负总责。如果地方政府不主动作为,最后只会陷入债务泥潭。
2. “项目烂尾”:化债导致资金链断裂
有些城投为了还债,不惜砍掉正在进行的项目,或者延迟支付工程款,结果导致项目烂尾。比如,去年某省的一个保障房项目,因为城投资金链断裂,停工了半年多,几百户购房者无家可归。化债不能“拆东墙补西墙”,必须保障民生项目和在建项目的资金需求。
3. “混改变甩锅”:把债务包袱甩给民企
有些城投搞混改,不是为了提升经营效率,而是想把债务包袱甩给民企。比如,要求民企在入股的同时,必须承接城投的部分债务。这种“不平等条约”不仅会吓跑民企,还会导致混改失败。一沙老师提醒:“混改的核心是‘优势互补’,不是‘转嫁风险’。如果城投抱着甩锅的心态搞混改,最后肯定是双输。”
4. “重资产轻运营”:盘活资产只看账面,不看实际收益
有些城投盘活资产,只追求“账面增值”,比如把土地重新评估一下,资产规模上去了,但实际还是没现金流。比如,某城投把一块闲置的土地重估后,资产增加了10亿元,但这块地还是荒着,一分钱收益都没有。盘活资产的核心是“产生持续现金流”,而不是“账面数字好看”。
七、一沙老师的分析:化债的核心是“从融资到经营”的转变
最后,我们来听听山东雅邦企业管理咨询的首席咨询师一沙老师的深度分析:
“城投化债的本质,不是‘怎么还钱’,而是‘怎么让城投从融资平台变成真正的经营主体’。过去城投的逻辑是‘融资-投资-再融资’,现在必须转向‘投资-经营-盈利-还债’。这中间的关键,是要建立市场化的经营机制。”
“首先,城投要‘瘦身健体’,剥离那些公益性的、没有收益的项目,把精力集中在有盈利空间的业务上。比如,把市政工程、污水处理这些公益性项目移交给政府,自己专注于产业园区运营、商业地产开发这些能赚钱的业务。”
“其次,要借助混改的力量,引入民企的市场化能力。很多城投的员工都是体制内思维,习惯了‘按部就班’,而民企员工更有狼性,懂市场、会赚钱。混改不仅是引进资本,更是引进‘市场化基因’。比如,雅邦之前做过一个城投混改项目,引入民企后,管理层全部实行市场化考核,干得好的年薪能拿到百万,干不好的直接淘汰。结果第一年,公司的营收就增长了30%。”
“最后,要重视‘资产的动态管理’。国企投资项目,不能只看‘拿地成本’,还要看‘资产的长期增值空间’。比如,你拿一块地建产业园,不能建完就不管了,要通过招商、运营,让产业园的价值不断提升,这样不仅能拿到租金,还能通过资产重估提升账面资产,为后续融资打下基础。这就是国企‘资源型运作’的核心——靠资源的时间价值和运营价值实现增值,而不是靠短期的经营利润。”
“我经常跟民企老板说,未来不拥抱国企混改的民企,大部分会被淘汰。但反过来,国企如果不拥抱民企的市场化能力,也很难突破‘只投不赚’的困境。城投化债,最终要靠‘政企分开、市场化运营’来解决。只有当城投真正成为一个能赚钱、会赚钱的企业,债务问题才算是从根本上化解了。”
结语:化债不是终点,而是新起点
城投债务化解,是中国经济转型过程中必须迈过的一道坎。这道坎不好迈,但迈过去之后,我们会看到一个更健康、更市场化的城投体系——不再是政府的“钱袋子”,而是真正的城市运营商;不再靠借新还旧过日子,而是靠自己的经营能力赚钱。
对于地方政府来说,化债是“减负”,也是“转型”——从“重建设轻运营”转向“建设与运营并重”;对于城投来说,化债是“压力”,也是“机遇”——倒逼自己摆脱对政府的依赖,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对于民企来说,化债是“挑战”,也是“机会”——借助混改的东风,和国企一起开拓新的市场。
路漫漫其修远兮,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我们有理由相信,当城投债务的“高压锅”真正卸下来的时候,能够轻装上阵、轻松快跑,中国经济会迎来更轻盈、更可持续的增长。





